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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裴砚辞把和离书锁进了书房暗格。
他以为没了纸,我便走不了。
青禾急得在屋里转:“夫人,城门有裴府的人守着,库房钥匙也被收走了,大人这是要软禁您。”
我把母亲的银镯套回腕上:“不出城。”
青禾怔住:“那去哪儿?”
我推开妆台下的暗屉,取出一枚旧铜牌:“去长明寺。”
这铜牌是三年前主持给我的。
她说我供的不是普通平安符,是渡命符。
若有一日想取回所渡之命,需回寺中敲三声还愿钟。
裴砚辞不知道。
他从来不问我每月初一去长明寺做什么。
入夜后,府中却来了客。
顾行舟从北衙巡防司进门,身上还带着夜巡的寒气。
他是我兄长旧友,也是当年东巷刺杀案里,唯一替我作证的人。
裴砚辞在前厅见他,语气客气:“顾统领深夜来访,有公事?”
顾行舟看了我一眼:“奉命护送苏县主入宫前暂居别院,陛下口谕,证人不得与涉案官员家眷混住。”
苏婉脸色一白:“我不去别院,我怕。”
裴砚辞道:“裴府守卫森严。”
顾行舟淡声:“首辅大人若对圣意有疑,可明日入宫面陈。”
苏婉拉住裴砚辞袖口:“砚辞哥哥,你说过会护着我的。”
裴砚辞看着顾行舟,片刻后道:“我送她去。”
顾行舟却说:“大人不必。陛下另有口谕,请大人在府中等内阁文书。”
我站在廊下,听见内阁二字,忽然明白顾行舟为何来得这样巧。
他经过我身边时,低声道:“你父亲递了折子,请求接女归家,明日内阁会问裴大人是否准和离。”
我指尖一颤。
父亲还是知道了。
裴砚辞也听见了,他转身看我:“你早有准备?”
我说:“只比你晚一点。”
他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疏月,你把夫妻私事闹到内阁,是要让我成为满朝笑柄?”
我抬眼:“你让我在宫门前无席可坐时,不也是满京都看见了吗?”
他呼吸一顿。
苏婉被顾行舟的人带走时,还回头看裴砚辞。
那件玄色大氅披在她肩上,竹叶暗纹被夜色压得很浅。
裴砚辞忽然开口:“等等。”
他走过去,亲手从她肩上取回大氅。
苏婉僵住:“砚辞哥哥?”
裴砚辞没答,只把大氅搭在臂弯。
我看见那片竹叶,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刻,苏婉含泪道:“姐姐,你满意了吧?砚辞哥哥连一件衣裳都不肯给我了。”
裴砚辞皱眉:“婉儿,别说了。”
我那点微弱的动摇便散了。
他总是这样。
给我一点旧影,又立刻让我看清那旧影旁边站着谁。
顾行舟带人离开后,裴砚辞站在廊下。
“林疏月,你今日若踏出府门,我不会再去接你。”
我回房取了包袱。
青禾扶着我往外走,裴砚辞的手指攥紧大氅边角。
我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说:“你手冷,披上吧。”
我没有接。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件被我亲手缝过的大氅,指节一点点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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