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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家宴上，我不小心端错了妻子的汤碗。
孟清媛看了一眼碗沿，抬手把整碗汤倒进垃圾桶。
我爸的筷子停在半空，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清媛，你这是做什么？”
她没有解释，重新盛了一碗汤，动作稳得像在手术台上递刀。
我咽下喉咙里的酸涩，先替她开口。
“爸，没事，她有洁癖。”
桌上几个人都看向我。
孟家亲戚第一次听说，孟清媛有洁癖。
我低头笑了一下。
因为她的洁癖只对我有用。
我碰过的杯子，她要换。
我坐过的床边，她要铺新的床单。
可她男学生寄养的布偶猫，能睡在我们准备了三年的婚房里。
我爸忽然站起来，双手去端酒杯，杯底碰到盘沿，响得刺耳。
“是我们家沈越没福气，配不上孟医生。”
他话说得小心，腰背却弯了下去。
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胸口像被旧针扎了一下。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忍了。
孟清媛抬眼，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爸，您多虑了。”
客厅安静下来。
按从前，我会笑着圆场，说她只是累了，说医院最近忙，说我爸别往心里去。
这一次，我只是扶住我爸的手。
“爸，坐下吃饭。”
岳母王凤霞把汤勺往碗里一扔。
“吃得差不多就散了吧，别因为一点小事弄得大家都没胃口。”
一点小事。
我爸低头坐回椅子，连说了两声对不起。
回家路上，车里只剩导航的声音。
孟清媛专心开车。
我看着玻璃上的自己，脸色比窗外的路灯还灰。
手机震了一下。
我爸发来消息。
【小越，你这些年是不是很难？】
很难吗？
孟清媛在钱上从没亏过我。
她的工资卡放在我这里，节日也会按时转账，外人都说我娶了个好老婆。
可她很多年没认真看过我一眼。
生日，纪念日，结婚登记那天，她永远只有一句。
“想买什么自己买，我猜不准。”
她是市医院最年轻的骨科主任，时间很贵，耐心也贵。
贵到不能分给我。
我打字回他。
【爸，你别多想，她最近在评副院长，压力大。】
过了很久，爸爸又发来一句。
【爸爸不想让你再低头了。】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眼泪掉在屏幕边缘。
从前他总说，孟家是我够不到的门第。
我妈早死，他一个人摆摊把我养大，最怕我被人看轻。
我和孟清媛结婚那年，他给岳母敬茶，手一直抖。
他说得最多的话是，小越，你要惜福。
今晚，他第一次问我苦不苦。
车停在红灯前。
孟清媛终于侧过脸。
“如果你因为饭桌上的事不舒服，我道歉。”
我没说话。
她补了一句。
“但我希望你和你父亲都不要把小事放大。”
小事。
我爸当众低头，是小事。
我的脸被她扔进垃圾桶，也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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