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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学校是地狱，家里却是即将崩塌的危房。
那一万五千块的赔偿款，抽干了家里的最后一滴血。
我妈为了填这个窟窿，白天在别人家当保姆，晚上还要接家政的散单。
那天暴雨，她为了多挣五十块钱，顶着雨去户主家。
却因为地太湿滑倒在地，重重地摔了一跤。
她的脚扭了，肿得像发面馒头，连走路都成了奢望。
可她不肯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贴两贴膏药就行了，钱得留着给你爸买药。”
她坐在硬板床上，疼得冷汗直流，嘴里还在念叨着省钱。
我爸的病更重了。
因为停了半个月的药，他的肾病复发。
整个人浮肿了一圈，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本来只要住院治疗就能控制住。
可现在，家里连买米的钱都要去借。
哪还有钱住院？
那天晚上，我听见爸妈在隔壁房间压抑的哭声。
“孩子他妈，实在不行我就不治了吧。”
“说什么胡话！我就算卖血也得给你治！”
“可是那一万五咱们上哪再去弄钱啊”
我躲在门外，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那一万五。
是我爸的买命钱。
就因为王建国的一句话，我家破人亡的倒计时被按下了加速键。
我恨。
恨得想把牙齿咬碎。
可是我得忍，我的成绩一直蝉联年级第一。
我想，只要等北大保送名单公示，等我拿了学校的奖学金，爸爸就有钱治病了。
可到了名单公示那天，天阴沉得吓人。
我站在公告栏前，从上往下找。
第一行，没有。
第二行，没有。
直到最后一行，我依然没找到“林未”这两个字。
而在原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上，赫然写着另一个名字——张晓。
那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
她的成绩常年被我甩开五十分以上。
我冲进办公室，把公示名单拍在王建国桌上。
“为什么？我的成绩全校第一，各项指标都达标，为什么名额是她的？”
还有那一万块的新生奖学金。
我太需要那笔钱了，那是我爸现在的救命稻草。
王建国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我就像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林未，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教案拍了拍我的脸。
“北大也是要政审的。你一个有偷窃前科的学生，把名字报上去也是被刷下来。我这是为了学校的升学率考虑。”
“那是你污蔑我的！”
我红着眼吼道。
“谁信呢？”
王建国笑了，脸上被挤出几道褶皱。
“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着你的检讨，全校师生都看着你认罪。你想翻案？做梦吧。”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
“认命吧，烂泥永远是烂泥，别妄想爬上墙。”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小人得志的脸，突然就不生气了。
我的心死了。
既然读书救不了我爸。
那我走。
当天下午，我收拾了书包，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让我窒息的教室。
我没有回头。
我去了工地。
我不读书了，我要赚钱，我要让我爸活下去。
至于王建国。
这笔账，我记下了。
哪怕是用一辈子，我也要跟他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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