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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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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愣了愣,看了我一眼,说:“阿鸢不会介意的。她向来大度。”

大度。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筷子夹起一块鱼头,慢慢地吃。鱼头刺多,我吃了很久。

此后,柳暮云隔三差五就来府里。有时候是送她自己绣的帕子,有时候是带一壶她亲手酿的酒,有时候她什么都不带,只是来坐坐,和顾衍之说说话。

他们说的话我大多插不上嘴,顾衍之听得入神,偶尔追问几句,她就微微侧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像一只优雅的白鹤,耐心地给他解释。

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温柔。

府里的侍女私下议论。青萝有一回在厨房里不满:“那位柳小姐,怎么三天两头往咱们府里跑?”

紫苏说:“你不知道?当年将军快饿死的时候,是柳小姐救了他。将军这是报恩呢。”

“报恩归报恩,可她一个寡妇,总往将军府跑,像什么话?”

“就是。将军夫人在这儿呢,她也不避讳。”

“嘘,小声点。将军对柳小姐,可不只是报恩那么简单你没看他看她的眼神?”

我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听了两句,转身走了。

我假装没听见。

有一天夜里,顾衍之喝醉了回来。

他最近应酬多,陈王赏识他,朝中同僚也拉拢他,三天两头有饭局。那天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浑身酒气,走路都不稳。

我扶他进屋,给他脱靴子。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捏得我骨头生疼。

“暮云,”他眼神迷蒙,声音含糊,“你说我是不是配不上你?”

暮云。

我心里像被人扎了一刀,面上却平静地问:“你怎么忽然说这个?”

“你是柳家小姐,知书达礼,我算什么?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小兵”他苦笑,“我当年在你家当马夫的时候,连正眼看你都不敢。”

“可你现在是将军了。”

“将军又怎么样?”他松开我的手腕,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在那些世家大族眼里,我还是个寒门。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我这辈子,都跨不过那道坎。”

他没有说他想娶柳暮云。

可他的每一句话都在说: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那他觉得配得上我吗?

我是他捡来的童养媳,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孤女。他从雪地里捡起我的那一刻,我就是他的。他不需要追求我,不需要讨好我,不需要担心失去我。因为我是他的童养媳。

我永远都会在那里。

那一夜,我忽然觉得很冷。

就像八岁那年,被扔进枯井时一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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