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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谢云坐在堂屋里，灌了半盏茶才把气捋顺。
她说谢临舟带沈婉回了祖宅，开口便是她一个人在京城无处落脚，借住一晚。
谢临渊听完放下筷子，脸彻底阴沉下来。
“你正妻在娘家过节，你领着个姑娘回祖宅。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看着，你不嫌丢人？”
谢临舟说只是暂住一夜，明日就走。
谢临渊没让他把话说完，起身扫了桌上的茶盏。
碎瓷片飞出去，有一块划过谢临舟的手背，渗出一道血痕，他没躲。
谢临渊让人连夜把沈婉送去城东客栈，当夜不许谢临舟踏入正厅半步。
谢云说她走的时候，沈婉站在院子里抹眼泪，谢临舟守在她身边，替她挡风，一直守到后半夜。
母亲听完这些，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我，问了一句：“阿蘅，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父亲把顾砚先前送来的兔儿灯挂到檐下。
竹篾扎的骨架，糊了一层薄纱，灯芯燃起来，映出一圈暖黄的光。
他背对着我，声音不高：“想清楚就行。林家养的起闺女。”
三日后，沈家二老知道了真相。
消息是沈家旧仆传出去的。
沈母当场昏倒在堂前。
醒来后她没有哭，只拉着谢临舟的袖子问：“你早知婉婉活着？那你年年让林家姑娘在灵堂替她上香添烛，跪她的牌位，吃她供桌上撤下的菜，算什么？”
谢临舟跪在沈家堂前，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沈父把这些年他送来的节礼全退回侯府。
那坛竹叶青被摔在府门外的石阶上，酒液淌了一地，碎瓷在日光底下闪着光。
沈父指着他的鼻子：“我沈家丢了女儿七年，不是让你拿别人家的女儿来填你的孝道。”
京中的闲话传的非常迅速。
茶楼里说侯爷痴情守灵终等回亡妻，酒肆里说侯夫人替活人拜了七年假灵堂。
巷口卖香烛的老妇路过林家门前，摇着头嘀咕：“活人给活人烧纸，折的是谁的寿啊。”
顾砚来替我送和离书需用的印泥。
他把印泥盒搁在桌上，没有多问一个字，只说了一句：“你若不想碰见他，我陪你走一趟京兆府。”
我说：“我自己去就行。”
他笑了笑：“那我在街口等你。”
那晚谢临舟来了林家。
门房不让进。
他站在巷外，隔着紧闭的院门说想见我一面。
我隔着门板回了一句：“京兆府见。”
他在外头站了很久。
风把檐下的兔儿灯吹的晃了几晃，灯影在地上画了半个圈又散开。
最后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你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
“念过。念完了。”
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翠屏来添灯油时说，侯爷走了。
第二日清早，顾砚又来了。
这回不是送月饼，是拿着一封吏部的调令。
“年底外放江南，任期三年。”他站在廊下，语气十分随意自然，“林蘅，你若和离后想离京散心，可以同行。只以故友身份，不多不少。”
我看着他手里那张调令。
“等和离的事办完再说。”
他点点头，把调令折好揣回袖子里，没再多讲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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