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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9
大学四年，我只回过两次家。
第一次是大一的寒假。
我妈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
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我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她不停地给我夹菜，嘴里念叨：“棠棠多吃点，在外面吃不好”
我没说话。
也没叫她。
她夹的菜我吃了。
但她说的话，我一句都没接。
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房间里哭。
我爸在外面哄她：“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还小。
我已经十九了。
那我九岁的时候，你们吵架我躲被窝里哭，你们觉得我懂事吗？
我十六岁的时候，我被全校孤立想转学，你们觉得我懂事吗？
我十八岁的时候，我跪下来求你们别吵了，你们觉得我懂事吗？
以前我懂事，因为我怕你们。
我怕你们吵架，怕你们离婚，怕你们不要我。
现在我不怕了。
因为我发现，一个人过，比跟你们在一起开心多了。
第二次回家是大三的暑假。
我妈在门口等我，手里举着一个蛋糕。
“棠棠，今天你生日，妈给你买的。”
我愣了一下。
我生日是八月二十三。
那天是八月二十。
连日期都没记住。
我没拆穿她，接了蛋糕。
“谢谢。”
就两个字。
没有“妈”。
她笑了笑，笑得很勉强。
吃饭的时候，她又开始说：“棠棠，妈知道错了，你能不能”
“吃饭吧。”
我夹了一筷子菜，堵住了她的话。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了。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
走之前，她塞给我一个红包。
“棠棠，拿着，你在外面不容易——”
“不用了。我自己打工能挣钱。”
我把红包推回去。
她愣在原地，眼眶红了。
“棠棠，你还在恨妈？”
“我不恨你。”
我说的是实话。
我不恨她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只是不想跟她有任何关系。
“那你为什么——”
“妈。”
我脱口而出。
她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棠棠，你叫我妈了——”
“妈，”我看着她，“我不想回来，不是因为我恨你。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不记得我的生日，你知道我几岁念的幼儿园吗？你知道我最喜欢的颜色吗？你知道我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不知道。你从来没想知道过。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成绩单上的数字，一个可以在朋友圈炫耀的东西。我考好了，你发红包。我被举报作弊，你在调查组面前胡说八道。你从来没问过我，我开不开心。”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道歉。你道过太多次歉了，每次说完‘对不起’，下一次照样闯祸。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来。”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那次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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