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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夜色深沉时，暗卫带来消息。
“镇北军副将求见。”
“他已候在城外土地庙。”
我戴上帷帽，悄然出门。
土地庙残破不堪，蛛网横结。
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跪在神像前。
见到我来，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末将王猛，拜见大小姐。”
这声“大小姐”让我眼眶发热。
父亲在世时，部下都这样唤我。
“王将军请起。”
我上前虚扶，他却不肯起身。
“末将有罪。”
“当年将军蒙冤，末将未能力保。”
“这些年苟且偷生，愧对将军在天之灵。”
他的声音哽咽，肩膀颤抖。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
“父亲从未怪过你们。”
“他常说，将士性命重于泰山。”
“不可为他一人枉送。”
王猛猛然抬头，虎目含泪。
“大小姐，您真的集齐了兵符。”
我取出锦匣，打开给他看。
百块玄铁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王猛颤抖着手抚摸兵符，老泪纵横。
“将军，您看到了吗。”
“大小姐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他再次叩首，额头抵着冰冷地面。
“镇北军上下，唯大小姐马首是瞻。”
“只等您一声令下。”
我却合上锦匣，摇了摇头。
“我要的不是造反。”
“父亲忠君爱国，我不能让他背上叛名。”
王猛愣住，不解地看我。
“那大小姐的意思是。”
“清君侧。”
我吐出三个字，每个字都淬着寒意。
“李贵妃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楚霜明宠妾灭妻，枉顾人伦。”
“我要替天行道，清剿奸佞。”
“还父亲清白，还朝堂清明。”
王猛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末将明白。”
“何时动手。”
“等。”
我望向皇城方向，声音很轻。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楚霜明自己，把江山送到我手中。”
我在北境逗留了半月。
暗中联络父亲旧部，布局谋划。
王猛办事稳妥，军心渐拢。
这日，暗卫送来密信。
是贤妃的亲笔，字迹潦草。
“李晴昭有孕，陛下大赦天下。”
“拟立其为后，朝臣反对激烈。”
“陛下当廷杖毙御史，血流金銮。”
我捏着信纸，指尖发白。
宸儿尸骨未寒，他便要立新后。
那孩子死得何等冤枉。
“还有一事。”
暗卫低声补充。
“陛下命人掘了太子陵。”
“说是不祥，需迁葬他处。”
“实则将棺椁弃于乱葬岗。”
我猛地站起，眼前发黑。
“当真。”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
心脏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楚霜明，你竟狠毒至此。
连死了的孩子都不放过。
“贤妃娘娘让属下问您。”
“何时回京。”
“她撑不了太久了。”
我闭上眼，压下翻涌血气。
“告诉贤妃，再忍三日。”
“三日后，我会给她信号。”
暗卫离去后，我独自站在窗前。
北境的风沙扑面而来。
远处军营灯火点点，如同星辰。
这些将士跟着父亲出生入死。
如今又要为我赌上性命。
值吗。
我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父亲说君命不可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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