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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国丧期满，钦天监择定的黄道吉日终于到来。
我站在太和殿的珠帘之后，看着初冬的朝阳为紫禁城镀上一层金辉。
寒风拂过面颊，却吹不散我心头的滚烫。
这一日，我盼了两辈子。
从大清门到太和殿，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按品级肃立于广场之上。
偌大的广场鸦雀无声，只有风拂过旌旗的猎猎作响。
我握紧袖中的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辰时正，钟鼓齐鸣。
那沉重的朱漆金钉大门缓缓洞开时，我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吉时已到——”礼官的唱喏划破长空。
然后我看见了她。
我的昭阳，我的女儿。
她身着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流转。
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半掩容颜，却掩不住通身的威仪。
她迈出第一步时，我险些落下泪来。
那个曾经在我怀里撒娇的小女儿，此刻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尖上。
她走得很稳，不疾不徐。
玄色衣袂在风中轻扬，绣金凤纹若隐若现。
我忽然想起她三岁那年，穿着小小的宫装。
摇摇晃晃地在这丹陛上学走路，跌倒了便哭着要我抱。
而今，她独自走完了这九十九级台阶，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当她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转身面向广场时，
朝阳正好掠过飞檐，为她周身镀上金光。
我看见她微微仰起头，那一刻，她像极了她父皇年轻时的模样。
“跪——”
如潮水般，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
山呼万岁之声震彻云霄，惊起飞鸟无数。
我透过晃动的珠帘，看见几位老臣擦拭眼角的动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在宫墙间回荡，震得珠帘都在轻颤。
我的昭阳平静地注视着脚下跪拜的臣子，缓缓抬起双手。
“众卿平身。”
告祭天地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朕承天命，统御万方。虽巾帼之身，亦知社稷之重在于民。”
我看见几个保守的老臣皱起眉头，却也有更多官员露出赞许的神色。
玉玺入手的瞬间，我看见她的指尖微微发白。
那方寸之玉，承载的是万里江山。
她透过旒珠望向远方。
那个方向有等待赈济的灾民，有虎视眈眈的边患，更有无数双期盼的眼睛。
她转身入殿，经过珠帘时稍作停顿。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清楚地看见她眼中的泪光。
我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新帝走向御座，指尖轻抚过鎏金扶手。
龙椅冰冷坚硬，远不如东宫的坐榻舒适。
她缓缓落座，脊背挺得笔直。
朝阳透过窗棂，为她周身镀上光晕。
我的昭阳，我的女儿，我的陛下。
一个属于她的时代，就在这个冬日，正式开启。
而我，将永远站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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