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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妮九岁那年的冬天，天气特别冷。

寒风呼啸着穿过破旧的茅草屋，将门板吹得咯吱作响。吃了晚饭后，陈大妮迟迟不愿离开温暖的灶台，她蜷缩在灶台旁的草堆上，把单薄的棉袄又裹紧了些。

这棉袄己经穿了三个冬天，又短又小，极不合身，袖口和领子还都磨出了毛边，补丁摞着补丁，却依然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大妮，进来，爹有话跟你说！"

父亲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低沉而沙哑。

大妮揉了揉发红的鼻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快步走进里屋。

屋内昏暗潮湿，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

父亲坐在炕沿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母亲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块发黄的手帕，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爹，娘。"

大妮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她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压得她胸口发闷。

父亲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大妮啊，明天明天有人来接你。"

"接我？去哪？"

大妮瞪大了眼睛，黑亮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母亲突然转过身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父亲叹了口气，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大妮枯黄的头发：

"去周家。周家婶子人好，她儿子只比你大一岁你过去不会受苦的。"

大妮的脑子"嗡"的一声，耳边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飞。

去周家？

难道，父母把自己卖给周家当童养媳了？

村里有几个童养媳，她们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稍有不慎就会挨打挨骂。

隔壁的小翠去年被送去当童养媳，才半年就瘦得皮包骨头，有一次大妮看见她胳膊上全是青紫的掐痕。

"爹，俺不去！俺会多干活，俺少吃点饭"

大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俺以后再也不喊饿了，求求你别送俺走！"

父亲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她，肩膀耸动得厉害。

母亲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把将大妮搂进怀里，滚烫的泪水滴在大妮的脸上：

"妮儿啊，不是爹娘心狠今年收成不好，你弟弟又病了！留下你，咱们一家都只有饿死！周家答应给三斗粮食，够爹娘和弟弟吃三个月，你到周家，也不用挨饿…"

那一夜，大妮蜷缩在母亲怀里，听着父母压抑的啜泣声和屋外呼啸的北风，眼泪浸湿了母亲的衣襟。

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就像田里那些被风吹倒的麦子，只能任凭命运摆布。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周家的人就来了。

周家婶子是个瘦高的女人，颧骨突出，眼睛像两把锋利的刀子，上下打量着大妮。她身后跟着一个怯生生的男孩，比大妮高半个头，穿着打补丁但还算整洁的棉袄，眼神躲闪。

"叫婶子。"

父亲推了推大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