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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走向何方
王念想背着鲜草回家时，看到刚刚从他家出来的庆阳叔正拉着哭哭啼啼的老婆。还有另外几个婶婶大娘。那几个人就冲庆阳老婆使眼色制止她骂街。但是她更放大了声音。
“就要让她儿子听听，看看他娘到底是什么货……”
后面的话被庆阳的一只大手捂进去了。然后，又是她缓了一口气，嚷出来的话：“什么……货色……”庆阳的手又捂了上去。
王念想迟疑着脚步，觉得天上的太阳要把自己烤焦了，头有点眩晕，身上瞬间出了一层汗，然后是更冰冷的凉。
他把背筐扔到地上，恍恍忽忽地朝着家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一会停下来。他使劲摇晃一下头，头昏沉沉的，摇几下，就继续再走。回头再看，离村子已经很远了。道路两旁是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玉米地，它们密集的透不进一丝风。一棵挨一棵，互相攀比着个头。它们的穗头直直地顶在头顶，像一群傻瓜带着同样的帽子。
他坐到地上，看着天空。天空有鸟飞过。
必须要去找父亲了。这是目前唯一要做的事情。他一定要去找父亲。无论如何也要去找父亲。
他终于出了村子，也出了村子里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那片长长的玉米地。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放开嗓子用力大喊了一声，把心里积压的那种很难受的感觉发泄了出来。走到一个丁字路口，他看看远方，无法判断远方有多远。他不知道视线之内还要拐几道弯，视线之外的更无从判断。
“我要到那里去呢？”
“我应该去哪里？”
“父亲在哪里？”
“至少我要选个方向吧？朝哪个方向走好呢？”
他蹲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小狗，茫然地望着远方。
“喂！是王念想呀，我还以为是谁呢。你在干什么？”
蓝花甩了一下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又长出来了，比以前显得稀疏了许多。
“喂！说话啊你。”
“不干什么？”
“那在这里思考什么了？哈哈，像个大思想家。”
“你这是从哪里来？”
“去我大姐家了。我家要盖房子，去告诉姐夫一声，好让他们来帮忙。”
“盖新房？”
“嗯。是翻盖新房。这个房子一是不能住了，再就是爸爸说他宰牛攒的钱，本来计划给六蛋盖新房娶媳妇的，现在他死了，爸爸就决定把钱全部花光盖处新房子。”
“噢。”
“爸爸在我哥的坟上喝了很多酒，喝醉了。他自己喝一杯就倒在坟上一杯。爸爸说他再也不杀牛了，也不挣杀牛的钱了，他还为他杀过的牛恭恭敬敬地敬了一杯酒。那天爸爸的徒弟来请他，说有一头牛很难对付，请爸爸去把它杀掉。王念想，你知道我爸爸是一刀准。但是你猜我爸爸说什么？”
“说什么？”
“我爸爸慢声慢语地说：‘我坚决不去，以后再也别跟我提杀牛的事。’”
“念想，我回家去烧水做饭。你要是没事的话，给我们家搭把手去行吗？你说话呀，你有心事？”
“行。”
回去的路上，他看见了寻找他的母亲。风风火火的母亲。
他急速地躲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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